這是母親界的奇幻爽片,因為兩小時看完,像便宜經歷了一場精神上的出走,那些妳不捨得或不敢做的事,小說家編導演員幫妳做盡。
看一堆影評在剖析片中主角撿回家的洋娃娃象徵何事,許多文章說是象徵對從前的愧疚、深藏的母愛云云。在我看來那個洋娃娃代表的是自己啊,一個尚未被絕望摔碎、被小孩啃咬的理想自我。
身為一個充滿同理心的電影觀眾與文學讀者,我能毫不猶豫地諒解主角對於養育孩子的失職。但倘若我下半輩子未能善盡養育自己的責任,我是否能原諒自己?
三島寫給川端康成的信,有一段非常纏綿:「等待友人,友人不來。我打從心底痛切地感到自己這個手臂是生來就要擁抱人的。我想失去手。我想喪失碰觸人的手。在這種狀態下更壓抑不住地想要見您,讓您一口氣吹滅我熾旺的火焰。」從敬慕中生出的親愛心,像燭燄靠近頭髮,影子顫動起來,不知道是因為手,還是因為風。總之,並不是真以為對方能夠熄滅自己,而是隱密地知道對方是最高等的柴薪。
...... 雪莉親吻托勒密的嘴,雙手摟住他脖子。這是一個他永遠會奮不顧身追逐的擁抱,這是他的救贖,也是他的墜落,這是世上絕無僅有的感受。(語域不高,用字淺白,卻把墜入情網的感覺描繪得如此傳神。)
...... 蘿賓走到外頭走廊,朝公寓大門走去,托勒密凝望她的背影。燦亮的陽光從門縫透進來,蘿賓推開門,身影便拉長,落到老人腳尖。(完全融情入景,尤其最後兩句,感覺所有情緒都沒寫出,卻又都寫出了。)